他一直沉默
她一直流泪
到了天亮,她说:“我们离了吧
”他说:“把孩子给我放下,你也没时间照顾,不要告诉孩子,孩子还小
”一阵心痛掠过她的心头,看看孩子睡着心疼得模样,她的眼泪又来了
她觉得她欠孩子的太多了
最后,她还是决定分开吧,和一个先天不分泌爱情激素后天携带肝炎病毒的男人这样下去也太委屈自己了,他是个好人,可是未必是个好丈夫
许朝晖没再迟疑,向山下走去
15、梦想是生命的灵魂,是心灵的灯塔,是引导人走向成功的信仰
有了崇高的梦想,只要矢志不渝地追求,梦想就会成为现实,奋斗就会变成壮举,生命就会创造奇迹
黄土地上呼啦啦地刮着风,刮来了浓重的黄土气息和麦田的香气
空气中飘着杨絮,像秋后的芦花一样,散漫而恣意
喜鹊在杨树梢咔咔咔地欢叫着,随行的老杨笑着说,瞧,它在欢迎贵客哩
在村庄里,依旧是到处的黄土,这里的道路不用铺沙垫石,平铺着的黄土一遍遍地踩实了,便成了路
老乡们都憨厚地笑着,脸色紫铜,那层肤色似乎就是黄土渗进去的结果
他们的话音硬实利落,说话时咬着牙根,一个字一个词地往外蹦,他们几乎无一例外地穿着敞口黑布鞋,裤管子扎紧了,像影视里我们熟悉的样子
大海碗和大提壶,撮进去一把花茶末子,倒进去一暖壶开水,挨个倒上一碗茶
这茶汤不似寻常我在家喝时那么小里小气,淡得若有若无,这茶汤浓郁得像黑啤酒,茉莉花的香气一时弥漫于屋,那种香透着一股子豪气
花生个大如枣,大馒头,大磁碗里大板面,大蒜大葱大烙饼
剥下一头蒜,咬在嘴里嘎嘣脆,大饼卷起一棵葱,往南瓜酱里一蘸,放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着,葱香和蒜香让屋里的空气变得刺激
屋里屋外,尽管屋主人精心拾掇,还有显出黄土的迹象,黄土在这里无处不在,那些黄色的浮土随着空气不经意地飘进屋,落在它想落的地方
屋里看不到镢头和耧耙之类的旧农具,院子里是摩托车和拖拉机小挂车,磨盘和碾子也消失了,碾子翻转过来,打平整了,成了天然的石桌子,落在一棵枣树底下,农业的概念已经进化到了机械化的阶段
一把用钝了的镰刀被主人改造成了一把挂钩,悬在枣树上用来挂刚收获下来的蒜头
阳光从空旷的地方无遮拦地泻出院子,五月的晚些时候,枣花的香气将让树底下成为香气的天堂
我注意到了院墙根堆着的一些老南瓜,已经从里到外红透了,那红色似乎要透过粗糙的表皮直映出来
老人说,这是咱们老家伙的口粮,吃起来松软香甜不费劲,比啃老玉米省事多了
老人的脸上是北方常见的那种紫铜色,往黑里透着亮光,他的牙像秋后的玉米,被人啃得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颗,高低错落东倒西歪,还让烟渍得焦黄
老人说话的时候,嘴角边挂着白色的唾沫,他的脸像一块被风吹干的塘泥,皱纹深而且边缘清晰,眉框有些浮肿,半白的眉毛像秋草一样纵横支楞着,染着岁月的霜粉
老人说:好好的地就要撂荒了,这孩子死活要起这什么厂子,那玩意儿能出得白面么?啧啧
老人面露不悦之色,他在数落自己的小儿子
他的小儿子去了南方十几年,已经成了一个大老板了
老人说,还是咱北方好,麦子玉米白面馒头,烙饼蘸酱就大葱,啥想法也没了!他拿起一个水萝卜,吭哧咬了一口,里头露出水绿色来
老人的幸福生活就是如此简单,其实,生活本来就是如此
院子里的阳光让我怀想起南方,它在数千里之外,此刻是否也阳光灿烂?
认真寻思,我算个逑,什么鸟都不是,说雅点是半片文人
即便是整片又咋样?当下文人在许多人眼里不外是百姓家中的尿壶;半夜里要用了,急忙抓过来嘘嘘地用完了随手撂下,谁也不把你当回事
有的只是冲你能写几个鸡爪字,换来一点小名气,可以帮人办点小事,还沾沾自喜自鸣得意,浅薄的却是自己
说白点是写字匠,写字匠跟木匠没什么区别;一是拿刀斧,另一是拿纸笔,总之都是个匠
我又不是官,只是张罗张罗县里可有可无的文艺创作及活动这等码事,手中无半点权,人家凭什么设一场花几百甚至上千元的饭局让你去享受
我这人生来不善应酬,尽管主客常是自己,可在宴席间路数含糊不得
人家样子很诚的敬你,你喝不喝,不喝,你一个穷文人有什么了不起,敬你酒算是瞧得起你,这年头最掉价的就是你们这帮穷不拉叽、酸不溜秋的文人
再说咱又没把你当文人看,咱们是哥们,艳羡你的才气还不成
哥们在一块,哪有不喝的道理,当今流行一句话很时髦的话:宁可伤身体也不伤感情,这话似乎合乎我的性情
来来来,干杯,这么一将,我可就没折了
喝嘛,那可惨了,我不胜酒量,甭说一小组两大组几杯几杯的豪饮,即便喝上一口就满脸关公像,别人还以为你是个整天贪杯的家伙,八辈子没吃过酒肉
我这人在阶级立场上是很坚定的,可是在朋友面前的“革命意志”却比较薄弱,抵挡不了友人的敬劝,有时会豁出命来喝
喝!喝他妈妈的翻江倒海,喝!喝他奶奶的天昏地暗,喝!喝他爷爷的人鬼不是胡说八道,喝!喝他七大姑八大姨的三下五除二当即现场直播,瘫倒在地洋相百出
哈哈!兄弟,现在你们满意了吧,身子受伤了,可“感情”却保住了
朋友们在一起胡闹也好出丑也罢都还好说,然而有些场面却很让人尴尬,在坐的有的熟有的疏,有的半熟半疏
当今官多显贵也多,尽管我不算什么东西,可有个毛病,对人的尊姓大名的记性特差,对有身份的达官贵人的称谓更是搞不清
你瞅瞅满桌的熟熟疏疏的客人,大多有身份,我一时半会儿怎能弄清哪位是张三,哪位是李四,王五该什么称呼,李六又是在何处高就
即使有人在敬酒喧哗声中频频喊这位张总裁,叫那位李大款,很有样子很矜持地坐在显赫上座的王局长什么的
那当儿,我会迅速地记住他们的尊称与身份;可是,酒过三巡又给忘了,我曾为我未老先衰的记性懊恼万分,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增强这方面的记性,然而,遇上临阵又给忘却了
总不能坐着按兵不动吧,出于礼节,抬抬屁股准备敬酒,糟了,关键节骨眼上不知如何称呼敬酒的对象,无奈双腿软了下来
嘿!真恨不得用铁钳狠敲几下我这不开巧的木瓜脑袋
这么多达官显贵巴结都来不及,我居然还不把人家往心里去,真不知抬举
宴席间有时还会碰到一件特别麻烦令人十分头疼的事,若遇上党政要人,顺序万万不能乱,同一级别的政权领导,先敬党里人后敬政府人,是很有一套讲究的
先后敬错了那可不成,轻则你给领导留下不明事理的坏印象,重则影响你今后的远大前程,这可是万万不能忽视为小节问题
而且敬领导时还要说些违心的但听起来很得体的话
譬如在坐的大多是文化人,明明那位领导是个彻头彻尾的文化虚无主义者,你可硬要吹嘘他是位多么具有浓厚文化底蕴的开拓型领导,是当地建国以来最明智的父母官,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歌唱更让人动听呢?如果你是在党政机关要想往上爬,就得毕恭毕敬地听领导教诲
现在机会来了,你站立着频频给领导敬酒,你喝一大口,领导只抿一小口,就是喝死了也要让领导高兴
如果你是文人,照例有奉承巴结领导的机会,你要尽可能把自己的水平降低下来,特别在写作方面强烈请求领导多多不吝赐教
竭尽装出一副虔诚讨教学生状,这不,纸笔早预备在身上,认真记下领导的谆谆教导与英明指示,最后雄心壮志地向领导保证:我一定牢记您的教导,努力学习发愤工作,创造出更多更好的精神食粮奉献给党和人民,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这一切我都不懂得去理会,爹妈生我时就没有赋予我这般乖巧的秉性,若叫我说出嚼大葱卷煎饼的美味,讲讲哥们义气与古代绿林英雄好汉的痛快劲儿,叙说某一天中央军委发布一道振奋人心的命令──袭卷日本小岛,我会义无反顾第一个扛着“三八”枪踏上鬼子小岛,全部彻底干净消灭小岛上的鬼子们的民族深仇大恨
这些也许还中听,说那些全然奴才像──百般献媚的话,嘴就僵硬,半天打不出个屁,时常把饭局弄得很尴尬,给做东的友人难堪,悔不该来吃这场饭局